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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郭燕抗疫小小說《暗夜》

时间:2020-04-04     作者:郭燕   阅读


暗夜(小小說)

郭燕


靜寂的樓道里突然傳來“噠噠”的腳步聲。時間是二十三點零一分。


開鎖,推門,關門。樓道又安靜下來。


王深從貓眼里看到一個男人潛入了對門,他屏住呼吸,氣都不敢出。對門于年前已出省過年,不曾料到,新冠肺炎來勢洶洶,大有不攪個天翻地覆不去之勢。現在他們全家被困他鄉,這深夜進入他家的人會是誰呢?封鎖這么嚴密,他又是怎么進入小區的?


王深緊緊地盯著對門,想等那人出來時,好看清他的面目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樓道里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。他思考片刻,撥通了對門留給他的手機號碼,關機。已經零點了,能不關機嘛!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自打疫情公布,城市禁足以來,小區里每天除了偶爾有鳥雀的嘰喳聲,一直都是如此沉寂。他有時候會站在窗口,眺望樓下的那條河,河水靜靜地流淌,如周圍靜止了的空氣,讓他這個獨居的人更加感到寂寞和空虛。今晚,這個深夜時分,這個人的到來帶給他一股莫名的新鮮感,這黑暗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故事?


“咔嚓”,終于有了響動。那人出來了,平頭,藍色醫用口罩,黑色棉襖,十分魁梧……這樣的人一抓一大把,到底是哪路神仙?王深有種想沖上去逮個正著的沖動。但理智告訴他,他不是此人的對手。看著黑衣人鎮定自若的離開,王深不覺有些羞愧,他察覺到自己的臉色在微微發燙。你連做一個英雄的勇氣都沒有,比起和死神搶救患者的醫護人員,自己算個什么呢?


王深想起對門在臨走的時候,曾交給自己一把房門鑰匙,以備不時之需。他趕緊找出鑰匙,小心地打開房門,進入對門的房間。一切都整整齊齊,好像沒人來過一樣。王深越來越困惑了。他仔細地掃視著屋子,希望能找到些被人翻動的蛛絲馬跡。每個房間都收拾得整整齊齊,八仙桌上擺放的奶奶遺像,在燈光的照射下灼灼發光。


夜黑透了,有些閃爍的影像和模糊的信息在王深的身體里糾纏不清,他怎么也睡不著。


第二天一大早,王深終于撥通了對門的電話。原來是在縣城醫院工作的大兒子要連夜馳援武漢,臨行前回家給奶奶磕頭,簽了生死狀的他怕以后再也沒有機會了。


小區的鳥雀越來越多,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,河邊的幾棵廣玉蘭如一樹的月光,照耀著整個春天。王深再次打開了對面的門。他探頭一遍遍地找尋著,對著墻上鏡框里的那張全家福合影,對著那個虎背熊腰的男子,緩緩地抬起右手,舉在額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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